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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彩塑精华平遥双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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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12 17: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双林寺
双林寺位于山西平遥县西南6千米的桥头村北侧,原名“中都寺”,始创年代早于北齐,宋代改称今名。寺庙占地面积约2万平方米,现存大小10座殿堂,共有彩塑2052尊,其中较完好者1566尊,大多系明代作品,其数量之多、艺术水品之精,为其它寺观所罕见。
天王殿内外,彩塑大师运用方中有圆、互相交错的体块手法雕塑了四大金刚与四大天王像,这8尊巨像都有3米多高,大有气吞山河、叱咤风云的英武气概,其写实的造型又使之具有人间武士及将军的外貌特征和精神气质。释迦殿塑有释迦牟尼佛与胁侍菩萨,四壁以连环画形式壁塑了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自“白象投胎”至“双林入灭”共48组佛传故事,充分显示了小型泥塑灵活多样及丰富多彩的艺术表现力。罗汉殿18罗汉塑像形态各异,性格鲜明,情趣盎然,生动感人,其中尤以双唇紧闭、冷眼凝视、个性突出的“哑罗汉”的塑造最为传神。
双林寺哑罗汉像正襟危坐,手足隐入衣袖,形体轮廓简练单纯,人物构图为金字塔式三角形,表面观之稳如泰山,但其力量和动势却通过腹部和眼睛表达出来,大面积凸起的腹部圆浑而富有弹性,脸部肌肉紧张绷起,双唇紧闭,眉弓和眼睛强调凸凹关系,光影对比强烈,双目超过平常比例而圆睁瞪视,内部蕴含的力量和动势如火山爆发,全部从两眼喷泄而出,此类彩塑可谓外静内动之典型。

罗汉像则更为突出,从十六、十八罗汉到五百罗汉,体现了类型与个性相统一的原则,他们的脸或方、或圆、或长脸尖颏、或方脸阔腮,不同脸型配以相应的五官,如剑眉、弯眉、笤帚眉、卧蚕眉、新月眉、八字眉、柳叶眉、长眉、短眉、浓眉、淡眉;丹凤眼、杏仁眼、三角眼、桃花眼、鸣凤眼、牛蛋眼、老鼠眼、双皮眼、阴阳眼、单皮眼、虎豹眼、环眼;悬胆鼻、朝天鼻、通天鼻、鹰钩鼻、蒜头鼻、露灶鼻、酒糟鼻、盛囊鼻、截筒鼻、伏犀鼻、剑峰鼻、扁凹鼻、孤峰鼻;四字口、仰月口、吹火口、鲇鱼口、樱桃口、覆船口、弓口、虎口、猴口、方口;棋子耳、垂肩耳、扇风耳、开花耳、福寿贴脑耳、低反耳……这些不同的五官分别谐调统一地配置在不同脸型上,还做出喜、怒、哀、乐、惊、吓、怕、恨、怨、思、哭、笑、忌、妒等不同表情,让人一眼即可认出,许多形象是来自生活中的真人,是现实生活中真人的典型概括。更有甚者,为了追求艺术的逼真效果,在塑像的细部刻划上不惜走向极端。例如表现菩萨、童子的脸面和肌肤,塑出圆润的肌体之后,再结合彩绘,以白粉、蛋清反复涂擦,使彩塑人物的皮肤显得雪白细腻、晶莹柔润,甚至连皮下血管也隐约可见。表现罗汉,则有的瘦骨嶙峋,松弛的肌肉下看得见一根根肋骨;有的丰满肥硕,肌肉结实富有弹性。罗汉是宋、元以后寺庙中常常出现的佛教题材,由于其地位低微,十分接近人间,古代工匠反而对之格外偏爱,倾注了更大的创作热情。在罗汉身上,多已突破了宗教的拘囿,更加注重了人的自我表现,观之使人备感亲切,似曾相认。由于他们形象本身的典型性和丰富性,甚至被人们分别起了富有浓厚生活气息的中国式名字,如:“降龙罗汉”、“伏虎罗汉”、“长眉罗汉”、“多言罗汉”、“善辩罗汉”、“英雄罗汉”、“哑罗汉”、“醉罗汉”、“病罗汉”、“讲经罗汉”、“迎宾罗汉”、“铁罗汉”、“拐罗汉”、“长臂罗汉”、“痴罗汉”等等,而他们本来的佛名却反而鲜为人知,逐渐被人们所淡忘。尽管有宗教教义的限制,但古代工匠们能够尽情发挥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在有限的特定空间内给罗汉群体安排了生动的戏剧动作和真实的心态表情,透出一种喧闹、幽默的气氛,观之使人忍俊不禁,遐想联翩。例如平遥双林寺的一尊罗汉,人们称之为醉罗汉,根据他和旁边迎宾罗汉的表情动作,人们杜撰出这样的情节:醉罗汉不守清规戒律,放荡不羁,喜欢偷酒痛饮。大家都按时听佛主讲经说法,唯独他却喝得酩酊大醉,姗姗来迟,一手还指着旁边的迎宾罗汉,仿佛正在为自己辩解。这里,古代匠师并没有把罗汉塑造成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而是把他们塑造成有血有肉、有情有性的活生生的人。彩塑艺术形象所表现出的生活真实及艺术魅力,是它们至今还能深深吸引我们的重要原因之一。

千佛殿的佛教护法神韦驮像在全国同类题材中乃属上乘之精品,此像一扫元、明以来护法神将空洞呆板的表情,呈现出鲜明的个性特征,形体塑造静里有动,文中蕴武,充满活力,是一位既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颇具儒将风度的古代将军形象。
双林寺韦驮像是中国彩塑护法神中出类拔萃之作,其艺术成就之一就是在静态造型中表现出了运动,这是凭借其艺术形象产生的“张力”取得的。韦驮全身由一条极富有弹力和流动感的主轴线组成,整个身躯外轮廓构成倾斜的锐角三角形,因其顶点在脚部,给观者在视觉上、心理上都造成一种微妙的不平衡和不稳定感。此外,从韦驮下肢的稍息站立动作到上肢、头部的侧向转动,再到眼睛的反向侧视,在时间上形成了三个具有明显节奏并富有连续性的动作。正如法国雕塑大师罗丹所说:“所谓运动,是从一个姿态到另一个姿态的转变……因为在移动视线的时候,发现这座雕像的各部分就是先后连续的时间的姿态,所以我们的眼睛好像看见它的运动”(《罗丹艺术论》)。
菩萨殿内的千手观音塑像千手百态,有如孔雀开屏,金光闪烁、璀灿夺目。释迦殿、千佛殿、菩萨殿四周满布壁塑,人物塑像达1200余尊,高度在25~50厘米不等,以具体故事情节组成连环画式的壁塑群组,分5~6层,从地面沿墙壁而上,悬于半空,穿插于梁架斗拱之间,层次丰富,构图活泼,于统一中蕴含着变化。人物左顾右盼,上下呼应,前后相连,构思与构图的巧妙和悬塑艺术丰富的表现力,令人钦佩叹服。
雕塑艺术作品从其展开的形式及表现的形态来看,是一种占据三维空间的静态艺术,它一般以人为主要表现对象,常常选择那些具有概括性的一瞬间的表情和形体动作来表达感情,被比喻为凝固的音乐、精炼的诗句。一件成功的雕塑作品要求气韵生动,能依靠作品本身的静态造型产生一种具有促发力和感染力的动感,作用于观者,使作品的艺术内涵在空间中延伸,令观者心理酿成变化,丰富想像力,使人的审美感受达到更高更美的境界。这就要求雕塑作品能够寓动于静,破静为动;否则,这种静态的雕塑作品就会变成真正僵死的偶像了。山西古代彩塑中不少优秀的作品,在这方面提供了成功的范例。在人物衣纹的塑造上,山西古代彩塑大量运用流动飞舞的曲线,以表现宽袍大袖和长长的衣带,使之飘举、摆动起来,既显现出衣、带薄如轻纱的质感,又造成“天衣飞扬,满壁风动”(唐·段成式《寺塔记》)的强烈动势。这在一些伎乐、飞天彩塑的塑造上,表现尤为突出,不太复杂的形体,配上几根循环飘忽、卷折漫舞的线条,就把飞天、伎乐那体如轻风、动若流波的轻盈之态表现得活灵活现。
在一些群像的立面构图中,如许多寺庙中的十八罗汉、五百罗汉的构图排列,如果处理不好,极容易形成千人一面、呆板、单调的毛病。山西古代彩塑能够有意地安排人物塑像的不同高度,使之或坐或站,或高或矮,形成高低起伏、变化多端的总体曲线,如重峦叠嶂,似波涛奔涌,因而免除了单调乏味的不快感觉,足见其匠心独运、构图巧妙之所在。
有些主体人物造像虽呈静态,但能利用其背景的流动性曲线同主体人物形成曲与直、刚与柔的对比,以动破静,随着塑像和观者在空间中位置的变化而发生动感。例如双林寺渡海观音头戴花冠,身披彩带,神情安祥自若,端坐于莲花瓣上,显得稳重静谧,初看似乎毫无动感,但倘若延伸视野,后退几步,将背景纳入视距一并观看,感觉便迥然不同:背景上大海的波浪线与观音的衣纹线、飘带线等各种曲线重叠穿插,形成了巨浪滔天的磅礴气势,只见观音逐浪而行,上下飘浮,动势强烈,令人目眩。另有一些表面静止的彩塑没有背景衬托,本身也无较大的形体动作,但是仔细观察其形体的前后转折、块面的高低起伏、线条的方圆交替、阴影的虚实相生、节奏的强弱变换,则犹如一曲雄壮的交响乐,能够使人强烈地感受到蕴含于作品之中的一种生命、一种力量,似乎在不断滋长、积聚、膨胀,仿佛要撑破形体外壳的裹束而迸发爆裂。例如双林寺金刚像的腹部塑造得强劲有力,在腰带的束缚下紧绷绷地鼓凸出来,似乎再稍一鼓气便可使腰带嘎然而断!
双林寺彩塑人物的另一突出特点是精心塑造双目,眼珠以黑琉璃嵌入,光彩照人,十分逼真。双林寺彩塑集中反映了明代雕塑艺术的新成就,是中国明代彩塑作品中的出类拔萃之作。
总之,山西古代彩塑以各种形式表现了柔美飘忽、轻盈虚缈之动,粗犷雄健、大势奔腾之动,色彩光影、斑斓闪烁之动,线条形体、翻滚流淌之动,节奏韵律、强弱变幻之动,利用张力、打破平衡之动,以及外静内动、以静衬动、内静外动、寓静于动等多种动势。这是作品依靠自身形体的倾斜、变形、不对称、形体块面变化、曲线直线的对比、色彩的韵律及节奏的转换等,通过一定形式的比较、组合,产生一种刺激视神经的张力作用所致。同时也利用人们在观赏雕塑作品时不同角度及空间关系的变化,以视觉经验为依据,把自己的生活经验同作品联系起来,加以丰富的想像、补充,并对前因后果进行联想,从而得到更加丰富的潜在内涵。这种移情的艺术,在静止的形态上塑造出富有生命的运动着的形象,是山西古代彩塑出现许多神品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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